[BBC Sherlock] 記憶縫合(一) 

傍晚時分,天色逐漸暗沉下來,冷雨一陣陣落在街道上,在巷子兩旁形成厚厚的積水。一股寒風吹過,約翰不由得抖了一下,將脖子上的圍巾拉緊了些。他撐著一把有點舊的大傘,整個人彷彿融進了這灰濛濛的天氣裡。

約翰拐進大街,一輛小轎車急駛而過,激起的水花濺了他一身濕。他憤怒地喊了一聲,對方把手伸出車窗,向他比了個不怎麼友善的中指。約翰試著擰乾外套下擺,他的手機很不巧地在這時響起,他手忙腳亂地翻找著包包,卻不小心讓手上的塑膠袋掉在地上,一罐熱咖啡滾了出來。

他把傘狠狠扔在地上──反正他現在渾身濕透,已經不需要它了──從包包的夾層中掏出手機,按下通話鍵。他眉頭緊皺,雨水落在他的臉上,從他的睫毛間隙中滑落。

「好,我現在就過去。」他低聲說,抓起傘和濕淋淋的袋子,匆匆往對街走去,任由那罐逃脫的咖啡在積水處失溫。


※    ※    ※


約翰走進病房,在地上弄了好幾個濕濕的鞋印。夏洛克躺在病床上,看上去有些疲憊,就像是每天中午在貝克街的客廳裡、剛睡醒的樣子,除了他過分蒼白的臉色,以及頭上一層又一層的繃帶。

「你醒了。」約翰說,露出一個微笑。

「顯而易見地。」夏洛克說。他慢慢地轉過頭來,雖然他早在約翰推門前一刻就察覺了他的到來。

「感覺怎麼樣?」約翰脫掉那件濕透的外套,將它掛在進門處的衣架上。「我給你帶了些咖啡──還有紅茶。」他說咖啡這兩個字時聲音有點顫抖。「其實也有茶包,但我總覺得醫院的水有股消毒水味,你不會想拿它來泡茶的。」

他把那些罐裝咖啡放在桌上,「所以,覺得怎麼樣,有哪裡痛嗎?」他又問了一次。

夏洛克盯著約翰,視線從他的頭髮移到他滴著水的褲腳。

「醫院的販賣機壞了,你在買完飲料的路上被車子激起的水花濺濕,所以你明明有帶傘卻渾身濕透。然後你的手機鈴聲響起,在翻找手機的過程中弄掉了塑膠袋,其中一罐飲料滾了出來──黑咖啡。你屁股到大腿間的褲子有壓痕,而且比較乾,說明你是搭計程車過來的。」他停了一下,「但是,你是誰?」

約翰的笑容慢慢凍結了。

「什麼──」

「你的名字。」夏洛克說。

約翰環顧四周,像是在等著一群人拿著蛋糕、從病房的各個角落衝出來,對他喊聲「驚喜!」。當然,沒有人衝出來。

「夏洛克──」他試著讓自己冷靜,「如果你想藉由嚇我一跳來慶祝你的康復,我得告訴你,這並不好笑。」

夏洛克若有所思地盯著他。「你叫我的名字,而不是姓,」他說,「所以我們認識?」

約翰感覺自己的胃在往下沉,他忽然有點想吐。


※    ※    ※


「所以我們是室友。」夏洛克說。

他坐在貝克街住處的沙發上,手中捧著剛泡好的紅茶──當然是約翰泡的,加兩塊糖。他身上的傷已經近乎癒合,但左邊的額頭仍禿了一塊,那裡有一個明顯的傷痕,夏洛克希望他被剃掉的頭髮趕快長出來,好蓋住那個不怎麼美觀的疤。

「對,我們已經一起住了一陣子。」約翰說,「你總是在冰箱裡擺一堆人體器官,把哈德森太太給嚇個半死。」

夏洛克沉默了片刻,說道:「我還是想不起來,我是什麼時候搬進來的。」他嘆了一口氣,「我可以推論出來,但我就是沒辦法回憶起當時的畫面──」

「這也是沒辦法的,你被犯人用熱水瓶狠狠砸在腦袋上──」約翰說,「這叫短期失憶,總會好起來的,也許你回來家裡住個幾天就想起來了。」

「但願如此。」夏洛克說。

「你可以看看我的部落格,」約翰建議道,他拿起茶壺,替自己的杯子也斟滿了茶。「看會不會有些幫助,裡面寫了很多你調查案子的過程,也寫了我。你──你會想起來的。」他低聲補了一句。

夏洛克不知道自己會不會想起來,但至少他喜歡約翰泡的茶。


※    ※    ※


「有牛奶嗎?」夏洛克問。

「再說一次,我可不是你的管家,夏洛克。」哈德森太太說,卻仍然朝冰箱走去。她端了一盤剛烤好的餅乾上來,說是要慶祝夏洛克康復,餅乾很酥脆,整間屋子瀰漫著奶油香。

約翰出門去了,沒帶圍巾。從他今早咳嗽的頻率看來,夏洛克確信他明天就會感冒。

哈德森太太端了一杯牛奶回來,把它放在夏洛克面前。「你的牛奶。」她側著身,偷偷觀察夏洛克從沙發上支起身子,拿起杯子輕啜一口,然後又放回去。

「所以……你還好嗎?」哈德森太太小心翼翼地問。

夏洛克不懂,為什麼人們總問他這個問題?茉莉也是,雖然她從未問出口,但夏洛克看見她眼底的詢問,所以他──非常難得地──主動告訴茉莉自己很好。他當然好,他感覺再好不過了,他記得大部分的人,他精湛的推理能力也可以輕易補足這幾個月的空白。

「我很好。」夏洛克說,「真的。」他強調。

「但我聽說你忘了約翰……」她不確定地表示。

夏洛克抓了一片餅乾,又倒回沙發去。

「我知道他叫約翰‧華生,我的室友,在阿富汗服過役,曾有傷殘心理後遺症,老愛把案件取些沒格調的名字,放在他的部落格上。」然而哈德森太太眼中的擔憂令他不自在,所以他又補了一句:「我也看得出你今晚要去約會──你的指甲。」

「夏洛克!」哈德森太太皺起眉頭,不過責難並非她的天賦,她很快就卸下了這個表情。

「我只是想說──」她欲言又止地說,「如果有什麼事,或是有什麼想不起來的,只要開口……」她抿了一下嘴唇,那使她的態度堅定了些,「我都會幫你。」

她低下身,匆匆收拾了一下桌面,儘管上頭根本沒幾樣東西。

「當然。」夏洛克說。


※    ※    ※


夏洛克狠狠打了一個噴嚏。

「老天,你怎麼會把自己搞成這樣。」約翰在一旁說,他正把垃圾桶的塑膠袋換新,那裡頭滿是夏洛克用過的衛生紙。

「我知道,因為你上周沒帶圍巾就出門、喝冰啤酒、半夜睡覺還踢被子害自己著涼。然後把感冒傳染給我。」夏洛克回答他,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。

「嘿──那不能全怪我!」他抗議道,「我也不是故意要感冒的啊,而且你幹嘛不回床上睡?」他看著被夏洛克占據的沙發說道。

「我喜歡沙發。」夏洛克對著天花板咕噥著,他把自己緊緊得包裹在棉被裡,試圖讓身體更暖活些。

「坐起來,把藥吃了,」約翰說,「然後上床睡覺。」

「不,」夏洛克用棉被罩住頭,「殺死病毒的是免疫細胞,不是那該死的藥。」他悶著聲說,固執地拒絕約翰的提議。

「那該死的藥可以讓你舒服一點,」前軍醫無奈地說,「快點,夏洛克,你只有十三歲嗎?」然而夏洛克依舊一聲不吭地縮在被子裡,持續他無言的抗議。

約翰嘆了口氣。夏洛克感覺到他朝自己走近,接著,身上的被子被一把掀起。

約翰的臉出現在眼前,他的眉頭緊皺,臉上滿是擔憂和關懷。夏洛克打量著他,注意到他的黑眼圈,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好了。他一手抓著棉被的一角,一手拿著一杯開水。

夏洛克忘了抗議他掀自己棉被這件事。

「藥擺在桌上,」約翰說,把杯子塞到夏洛克手中,「趕快吃了,然後早點去睡,我把你的床鋪好了。別妄想半夜爬起來作什麼電擊內臟的實驗,我會發現的。」他把棉被扔回沙發上,轉身離開。

夏洛克靠在沙發上,望著約翰的背影,又低頭去看手上捧著的馬克杯,水還是溫熱的。「對於一個室友來說,你有點太好了。」他說。

約翰轉頭,微微瞟了他一眼說:「你不知道,我沒有你想得那麼好。」

[2012/10/12 20:40] Sherlock | 引用:(0) | 留言:(0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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